电脑512G的硬盘终于被近期拍的RAW格式照片给塞得满满的了,于是购于一块SSD的移动硬盘,准备给电脑的一些数据搬个家。在一个相册目录的子目录下,瞥见了一个叫“兰州军区”的文件夹。

点开文件夹,尘封多年的回忆扑面而来,隔着屏幕仿佛还能感受到西北的风沙和手尖被冰冻的刺痛。

关系户的流连

是的,我在部队就是被大家称之为“关系户”的兵,而且“关系”是可以跨军区调人的那种类型。

五年的时光之中,从第二年上等兵开始就被不断的被调动,调到各种“舒服”的单位,一直流连,每个单位的战友就如同过客,保持着正常工作交往和浅浅的友谊,离开之后就再没有互动。

但是让我成长,让我留下宝贵战友情的地方,还是在兰州军区。也正是我没有被调动之前所在的部队。

冰封的山沟

在青海结束了三个月的新兵连,就是下连队,我和十几个同连队的战友被分到了甘肃武威的一个山沟里。

在这里,全年只有一周可以穿短袖,基本上一整年都是秋衣秋裤不离身,下起雪来,积雪可以没过脚踝……

也正是在这里,我第一次见过风吹草动见牛羊,我第一次见过祁连山的连绵,我第一次见过白牦牛在风雪之中行走,我第一次见过在大山之中远离世俗的牧民之家……


环境虽然艰苦,而且驻地人也不多。大家都互相照顾,勾心斗角的事也没有发生过,因为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值得去争的。大家有什么事情都当面直面说,高兴的不高兴的,好的不好的,我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世上居然有如此纯粹的人际关系。

正因如此,才能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我才能找到些许温存。

内向的退缩

这里是我人生发生改变的地方,有太多太多可以说的了,我选一个事情来说吧。

从小我的性格就比较偏内向,不善于和人打交道,见到陌生人,总是低着头,问一句才答一句。只有在我觉得一个“安全”的环境下,我才能放飞自己,但是所谓的“安全”是一个非常非常少的情况。

但是在部队,是不允许你如此扭扭捏捏的。大声撕裂的口号,标准划一的队列,整洁利索的内务,让你每时每刻都逼着自己去向外释放,即使硬着头皮也要去做。

所以在部队的日子,我慢慢开朗起来了,会主动表达,会做事情不再那么害羞放不开。

但是刚入伍,在新兵连的时候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我们是12月入伍的,没过多久就要过年了,于是要求每个班出一个节目选拔,然后在大年三十的时候全团面前表扬。
而我则因为班长说看我像个文化人,给我扔了一个小品的本子让我和另外三个战友表演一个我觉得剧情很“浮夸”的歌颂类小品。

虽然在私下排练过,但是到了选拔那天晚上,我打退堂鼓了。

当时教导员亲自来选拔,他说谁有信心谁就先表演,自告奋勇一点。正因为这一句话,我怯场了。

我和几个同班战友在小板凳上面面相觑,手了攥着剧本,不敢报告上台,生怕这“浮夸“的剧本表演完,陷入一种并不好笑的尴尬之中。

“好啦,今晚就到这吧,没表演的班就算了吧,大致的节目单定下来。”教导员说到。

我反倒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当着教导员,当着全团的人来表演这个节目了。

回到班里,班长问起来,也只是说时间不够,没有来得及上台。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退缩了,我竟然当了一个逃兵。

正因为这件事,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没法睡去。

既然来当兵了,既然下了那么大决心了,结果还是被自己的懦弱打败了,这个兵当着真够失败的。

也从那天开始,这件事也时不时在我心中被提起来警示我,不要再当个逃兵了。所以我决定要改变,一点点克服自己的内向,战胜自己的懦弱。

绽放的青春

下了连队,到了武威的小山沟。

在又一个新的环境之中,面对新的领导、新的训练模式、新的业务操作、新的班长们,除了要适应这些,依然要继续努力的克服着内向。

也许也要感谢那晚上我退缩了,才让我能真正面对自己,下决定去改变。而这个改变也起了作用。

在授衔上等兵之后没多久,就是在部队的第二个新年了,同样的大年三十要去团部表演节目。

这一次,我主动站出来提出我要表演节目,而且是自己编排的。

与此同时,与我关系最铁的一位小伙伴也站出来支持我,愿意和我一同参与这个节目。

最开始我们打算是表演一个小品或者相声吗,后来无意间看到了大兵的表演,便想挑战自己,两人一拍即合,那就演双簧,而且是我来演前面那个人了。

至于本子,完全是在放飞自我的状态下写出来的,怎么浮夸怎么来。彷佛是在跟曾经那个自己说,你就好好看着我怎样生龙活虎吧。

表演那天,为了演出效果,我甚至还准备了痱子粉,涂抹在脸上来丑化自己,以期让节目效果更好。

虽然现在我已经不记得节目具体的内容了,但我记得当时埋下的包袱也都成功抖响了,台下的大家都被我们两个人逗笑了。我在舞台上放飞了自我,如没有任何枷锁般起舞。

每每回想起那天,看到那时的我,那个舞台上的我,是青春的绽放,是走出内向的欢跃。

后记

从胆怯的退缩,到无拘束的放飞。在这个冰封的山沟之中,我不断的激励着自己去克服自己的缺点,类似的事情有许许多多。这也是我五年军旅生涯中,非常难忘的一段日子。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可能也没法传达出那段时光对于我的意义。

引用《步兵凶猛》中的一段话:

当我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试图一直突击到回忆的深处时,一颗突如其来的烟雾弹砰的一声就在我的脑海中爆炸了 —— 所以,我不得不忍受着那种真切的耳鸣而导致的剧烈头疼来尽可能准确的叙述这段模糊的回忆。

最后修改:2020 年 11 月 27 日 07 : 55 PM
愿得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