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和合共生”是自2012年对邺城考古发掘、修复之后的第一个系统性的大展。邺城发掘的文物目前公开展出的不足300件,这次展览就占了171件,所以说十分厚道。

邺城在历史中充当过不同政权的政治中心,三国时期,曹操修邺城,建邺北城。之后从北魏分裂出的东魏定都邺城,并修建邺南城。此后北齐代魏,依然定都邺城,成为当时最繁华的都城。后北周灭齐,再杨坚上位灭北周,从此这座都城在历史长河中变成了废墟。

而作为东魏、北齐时期的政治中心时,同时也是佛教文化最繁荣的地方,所以这里聚集着许多高僧大德、能工巧匠,这让邺城区域的造像集各种风格之大成,是南北朝时期造像的一个高峰。

这次展品从北魏到隋唐的造像都有展出,不少造像具有其时代特点,同时又有着其鲜明的地域特点。看完整个展之后,大呼过瘾。展品质量非常高,许多造像的制式都是第一次见到,扩展了我对于东魏、北齐时期造像薄弱的知识面。

邺城的造像的特点,有龙树背屏、背屏思维弥勒像、曹衣出水、褒衣博带演化式、通肩袈裟,汉白玉材质等,下面我将按照自己的认识加上去博物馆拍的一些照片和网络提供的照片穿插进行讲述,如有错误也请大家留言给我。

龙树背屏

龙树背屏应该是邺城造像最显著的特点,这种样式主要以北齐时期的造像为代表,有的将背屏进行镂空雕刻有的则没有,上有几组飞天手扶璎珞,顶部有宝塔或坐佛,并加了中国样式的龙缠绕树干或者托塔,因此才被名为“龙树背屏”。

这一尊造像(上图)主尊为倚坐弥勒菩萨,下有两童子托足,主尊旁为弟子、菩萨像 ,其下是卧龙托起底座。 背屏是这是一种新的造像形式,将一棵菩提树进行镂空雕刻,有两组飞天托起璎珞,并一组飞天托起顶部的坐佛。最下的底座,中间的香炉旁分列列有弟子、狮子和力士。我们可以看到此像依旧保留着丰富的彩绘和贴金。佛菩萨的脸部圆润,工匠在极力简化肌肉的起伏,使得曲线呈一种缓和状弯曲,所以给人一种含蓄内敛之感,再加上眼睛微睁呈思考状,使观者代入一种悠远的宁静之中。造像要素简洁,不管是主尊的头光、衣饰、菩提树叶的雕刻都用简单线条进行表达,不愧为邺城雕刻的巅峰之作。

再看这一尊像(上图),主尊为弥勒菩萨交脚坐于中间,我们可以看到弥勒菩萨的双足有童子托起,这个场景应该对应的是经典中“帝释承足”,最前是两位弟子坐于几前。背屏为龙树屏,两颗菩提树下由龙嘴吐出莲座,承起胁侍菩萨和弟子。镂空雕刻的菩提树有两组飞天,上面一组飞天托起坐佛。这一尊像和上一尊的制式是存在不少相似之处,可以确定其龙树背屏风格的大致特点。

继续看下一尊造像(上图),主尊为释迦坐与亚型底座,磨光低肉髻,外着红色通肩衣,内着僧祇支。佛身贴金,结无畏印和与愿印,两旁是胁侍菩萨和弟子,后面是镂空雕刻的菩提树龙树背屏。上有飞天,可以很清楚飞天生动的面部表情,这一尊像的飞天稍有不同,其他像的飞天的腿部被衣服下摆所覆盖,而这一尊像能看出小腿往后折。整个作品中主尊与菩萨、弟子面容圆润,服饰线条流畅,给人柔美流畅之感。

以上三尊都是北齐时期的造像,他们所具有的共同特点:
一、白色大理石为材料,并会在题记中有“玉像”、“白玉像”等铭文,正是因为这种石料的柔软特点,所以才得以实现龙树背屏这种高难度的镂空雕刻。
二、龙树背屏就是左右两棵菩提树,其上枝干交错,并有中国的龙缠绕其上。镂空雕刻,施于彩绘,并且背面也同样刻有浮雕或浅刻。
三、造像圆润流畅,已经脱出了北魏、东魏的“秀骨清像”模式,衣服也一改之前的外展飘逸,变得贴体内敛。但是这种圆润又是不同于隋唐那种雄浑壮硕的圆融。北齐、北周的造像风格介于北魏和隋唐之前的一个过渡。
四、出土有不少弥勒坐像题材的造像,也可以看出南北朝时期弥勒信仰的盛行。

思维菩萨

在讲这个之前我先引用一点经典,是三国时期支谦所译的《太子瑞应本起经》,这部经典主要叙述佛陀的本生、本起故事,其中有一段是讲述太子出城之后的情境:

行数十里。逢两猎客。太子自念。我已弃家。在此山泽。不宜如凡人被服宝衣有欲态也。乃脱身宝裘。与猎者贸鹿皮衣。到前下马。遣车匿还。车匿长跪曰。今随大天。不可独还。太子曰。汝可径归。上白大王。及谢舍妻。今求无为大道。勿以我为忧。即脱宝冠及着身衣。悉付车匿。于是白马。屈膝舐足。泪如连珠。车匿悲泣。随路而啼。顾视太子。已被鹿皮衣。变服去矣。

这就是“白马舐足”的故事。而在邺城的造像中,许多造像的背屏会出现太子的半跏思维像,要么浮雕要么浅刻,有的造像还会增加一头马屈膝舐足和车匿(下图)。

我们知道,现在普遍大家都认为这种半跏思维菩萨题材是弥勒造像,其实邺城这个题材的表示的更多是悉达多太子(出现白马)。不过思维像在整个造像史中不同造像的铭文中有的说明是太子,有的说明是弥勒,如果我们再往前追逐,甚至可以看到在犍陀罗造像中,观音菩萨也有作思维状(下图)。而在日本,这种思维像更多的是弥勒像,再后来大家基本认为半跏思维像=弥勒菩萨了。这个造像题材的演变其实还可以拓展细说的,以后有机会再讲。

最后修改:2020 年 08 月 23 日 11 : 1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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